都说爱斯基摩人有50种描述雪的方式,会吃的潮汕人在形容食物这方面,黑话可太多了。

比如小吃,潮汕人分门别类都有专用称呼:“物食”专指零食,像是街边小吃,家里的饼干凉果等;“点心”则指县乡的特色小吃,比如普宁豆干和澄海猪头粽;“茶食”则是配茶用的糖饼和蜜饯。

又比如说粥,在潮汕话中,“糜”指粥,“淖糜”指很稀的粥,而“落解糜”是又稀又烂的粥,潮汕人讲“煮撮落解糜,鬼正爱食。”意思是“你煮的粥又稀又烂,鬼才爱吃”。

真的是非常严格了!

即使是吃这个动作,潮汕人都有很多说法,你们猜猜“噬哺㗺呐”(读音:sih8 buh8 sah8 nah4)是什么意思?

其实这是四个和吃有关的词,“噬”是大口吞;“哺”既有咀嚼的意思,也可指将食物含在口中的状态;“㗺”指张口吞食,比如“你嘴㗺,等食定”;而“呐”(此处表音,不一定是这个字)指张大嘴咬东西。合起来就是形容这个人不正经、胡作非为。

光是表达不太文雅的吃相就有这么多形容,潮汕人对吃的研究不可谓是不深了……

镇江的食物黑话,就又是不一样的生动体系。比如会称鱼是“戏水”,蟹是“横行”,鸡是“报晓”,鸭是“扁嘴”,鹅是“高头”。

就连最平常的粮杂也有花头:虾籽是“怀儿”,虾米是“金钩”,面粉是“灰儿”,烧卖是“开花”,包子是“球儿”,饺子是“万万顺”,馄饨是“耳朵”,碗是“莲花”,猪尾巴是“小辫子”……

东北对食物的命名方式,就更接地气更豪爽。

比如萝卜叫“吃土子”(萝卜可不就是往土里长的嘛),白菜叫“蹬探子”(白菜是从土里往外长),鱼叫“顶水子”,葱叫“空心子”,辣椒叫“狼心子”,鸡蛋叫“滚子”……

但东北人也不乏浪漫的一面,比如粳米饭是“珍珠散”,小米饭是“星星闪”,白面叫“雪花子”,大酱叫“海沫子”。

就连和吃有关的日常口语表达,都极有画面感:吃饭是“啃富”,饿了叫“槽空”,烧水称“燎海”,吃饱了是“啃严了”。

西安人则格外讲究食物的质感。

比如“窜”,专指油烧火烤食物的香气,你可以说这油泼辣子“窜香窜香”的;“顽”特指食物柔韧难咬,比如“这烧饼太顽”;如果想说饭菜十分油腻,可以用“油囊囊”,湖北部分地区也有类似说法。

点餐黑话

如何在餐厅扮演本地人

每个城市都有自己极为钟爱的代表食物,以至于发展出一整套只有自己人才懂的点餐暗号。

像是在陕西,吃羊肉泡馍,可不只是把馍泡进羊汤那么简单,不同做法汤汁含量就不同,那也得有相应的代称。

开头说到的“来个优质小炒,三鲜盖个帽,单走俩馍”,翻译过来就是:“要小炒做法的羊肉泡馍,额外加一份三鲜的小料,单独加两个馍。”

还有“干拔”,就是碗中没有任何汤水,汤全在馍里;“水围城”汤水最多,做好后中间是煮好的馍,四周全是汤汁;“口汤”介于“干拔”和“水围城”,吃完碗里只剩一口汤;而“单走”是将馍和汤分开,各不牵扯。

讲究多着呢!

兰州拉面也是如此。区别在于,陕西泡馍看汤,兰州拉面看面,拉面的薄宽就是点单时最重要的黑话:

“毛细”最细,容易入味,老人小孩吃得多;“三细”是细面两倍粗,“二细”是细面四倍粗;“韭叶子”顾名思义就是韭菜叶那么宽;“薄宽”类似陕西油泼面的宽度,要配油辣子吃;而“大宽”是最宽的,甚至接近火锅宽粉。

想加料只需要记住两句话,“肉蛋双飞”是一碟牛肉+一枚鸡蛋;“一碟子菜”则是爽口小菜一盘。

香港人的黑话就鬼马多了,“一份常餐,牛腩河走青、菠萝油行街,咖啡飞沙走奶,餐蛋治烘底飞边。”翻译过来就是“一份套餐,牛腩河粉不要葱和香菜,菠萝包打包带走,咖啡不加糖和奶,三明治面包烘烤成吐司,不要吐司边。”

仔细研究茶餐厅的黑话体系,很能感受到港人的幽默感。

比如“靓仔”,是因为白饭白白净净,而粤语形容靓仔有“青靓白净”一说;而“夏蕙姨”单纯是因为当时夏蕙姨跟演员林蛟拍拖,其中“淋胶”与“林蛟”同音,所以就把夏蕙姨当成西多士。

还有很多一看就懂的形象比喻:少加饭是“扣底”,“上池”是死鱼代指不新鲜,多加肉汁或酱油则是. “多色/加色”。

这些有趣的代称,在塑造茶餐厅轻松惬意的氛围方面,功劳不小。

川渝点餐时的黑话,则多数与吃火锅有关。比如“三拖幺”,就是流行于上世纪90年代的重庆火锅黑话,它是一类火锅店的招牌,凡有这个标志,荤菜3块,素菜1块,新鲜实惠。

周末约人吃火锅的台词都是:“走嘛,去吃三拖幺。”

后厨黑话

听懂就是厨师自己人

如果说各地饮食黑话只是表达习惯上的差异,那厨师之间的行话,简直就是加密电报级别的另一种“语言”了。

印象最深的是镇江烹饪界,盐叫“吼巴”,油叫“滑水”,糖叫“格力洼”,不是这个行当里的人根本听不懂。

这些叫法从何而来呢?大多是根据原料的颜色、形状等等,造出的形象性说法。比如口碱叫“秦琼”,是因为秦琼脸黄,而面食放太多碱就会发黄;醋叫“忌讳”,是因为醋放多了人嘴里会发酸,所以要适量。

最有传奇色彩的是清末民初的北京,首善之地,一座城就是一个江湖,南来北往各个行当的人,行走江湖都有一整套黑话。

其中自然涉及饮食相关:比如老师傅把油称作“漫”,香油就是“香漫”;糖称“勤”,红糖即“红勤”;酱油称“沫字”,黑酱油即“黑沫字”;盐则是“海潮字”,细想还真是生动。

有些是突出特点,比如油之所以称为“漫”,是因为油比重比水小,会附在水面漫开;有些则是取自方言,西南官话中的饴糖就称作“勤糖”。

更特别的是,一些老北京师傅连简单的数字,也要换个说法保密,“日月南苏中隆星华弯”分别代指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,开头提到的“混水字月中着”,翻译过来是“买25条鱼”,听不懂但我大受震撼……

那为什么要这样说呢?离不开过去的餐饮大环境。当年的北京餐饮业还以老字号著称,同时南味食品北上并大受欢迎,然而京味菜南下成功的却不多,人们的饮食偏好和整体经济中心都在南移。

北京竞争大,师傅们急了啊,为了保持优势,就成了不少地域帮会和帮规行话,这样说相当于加密通信,要有人想偷师砸场子就不能够了。

就连如厕也有不同说法,小的是“碎呼碎呼儿”,大的则是“吊桥”。

这也与厨师地位偏低有关,过去的京城有不少专操红白喜事的“大棚厨子”,在民众中的名声不在大饭店、洋酒楼之下,但毕竟是主人家请的工,所以换个说法也是为了避开主人家的刁难,趋吉避凶。

如果说厨师间的黑话是行规,是保持竞争力的手段,那下面这些有关烹饪技巧的行内黑话,就是实打实的知识点了。

比如“鲤吃一尺,鲫吃八寸”,说的是鲤鱼和鲫鱼最好吃的大小;“羊不料,牛不韭”,说的是炖羊肉不放大料,炖牛肉不放韭菜;“猪肝下锅十八铲”,指猪肝下锅铲十八下熟度最佳;川厨所讲“生葱熟蒜”大家都很熟悉了,指葱花在关火后放,蒜苗则要关火前炒熟。

这些技巧变成顺口溜,易学好记,方便刚入行的徒弟掌握,也是在食物教科书诞生前的一种智慧手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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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的饮食黑话就说到这里啦,如果你还没看够,我们还写过广东人口中的“鸡言鸡语”,点击图片即可跳转阅读!

文 - +7 / 编辑 - mmr

图 - 企鹅吃喝指南编辑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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